2026年8月20日,深圳中院作出一审判决:许家印因多项罪名被判无期徒刑,终身剥夺政治权利,并被没收全部个人财产;恒大集团与恒大地产分别被处以88.2亿元和70亿元罚金。与此同时,56名涉案人员被判处一年十个月到十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这一判决在中国房地产司法史上分量空前,但对千千万万普通人而言,真正刺痛的并非许家印的个人命运,而是随之曝光的一组冷冰冰的数据:2.44万亿元总负债、约112万套未交付住房、三百多万个受影响家庭,以及极低的清偿率—不足0.6%。
许家印的刑责为这个事件划上了法律句号,但对百万受害者来说,补偿与出路远未到来。回顾恒大的兴衰可见其不过是中国房地产高速扩张二十年的一个缩影:从1996年创办,到2017年登顶首富,再到2021年债务危机爆发,最终在2026年迎来刑事判决。
法院认定的八项罪名相互关联,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骗贷链条:先是财务造假,据报道,2019—2020年间恒大在账面上虚增营业收入约5641亿元;其后借助虚假的财务数据发行公司债、套取信贷和保险资金,2019年前后还将大量资产通过离岸结构转移;与此同时,高额分红也流向内部高层,媒体统计自上市以来,许家印夫妇获得的分红累计超过500亿元。造假、筹资、分配、转移——在长达数年的运作下,一个万亿级别的资产搬运计划逐步完成。
为了保护财富,许家印家族采取了复杂的海外布局。据报道,其在美国成立了规模达23亿美元的单一家族信托,妻子丁玉梅持有加拿大护照并在伦敦等地购置多处高价房产。随着境外司法介入,清盘人接管了数十家境外公司并冻结若干银行账户,被接管的私人资产包括飞机、豪车、游艇等。英国法院最终仅允许丁玉梅领取极为有限的生活费;许家印长子名下的数十亿美元离岸信托被认定为欺诈性资产转移而被穿透;次子也因参与相关业务被追究刑责。那些曾被视为“技术性”安排的保全措施,最终一个个被司法或清盘程序瓦解。
虽然主犯受刑并被罚款,但与2.44万亿元巨额债务相比,罚金合计158.2亿元显得微不足道:158.2亿仅占总债务的千分之六点五。更关键的是,法院明确退赔优先于罚金和没收财产,但前提是要有可供退赔的资产。公开数据表明,截至2022年底,恒大负债沉重,账面现金寥寥;香港清盘数据显示,债权人申报金额远大于可处置资产,清盘人运作两年多回收的资产规模与债权申报规模相比仍然微小。实际清偿比例在不同口径下仅有不到1%,对许多债权人来说,欠款变成了绝大部分收不回的坏账。
在所有受害者中,最庞大、也最沉默的是那些买了期房却拿不到房的人。恒大账面合同负债约7210亿元,对应约112万套未交付房源,牵涉家庭超300万户。他们面临的荒诞局面是:房屋交付成问题,但按揭贷款仍需按合同偿还——购房合同与按揭合同是两份独立的法律关系,开发商违约不等于银行放弃追索权。为保障交楼,住建部牵头投入了规模性的专项借款以推动项目复工,但这类“保交楼”措施通常只能在既有资源与优先次序范围内发挥作用,难以全面弥补所有受害家庭的损失。
结局是:许家印及其关联企业的刑责与罚金揭示了犯罪责任,但大量债权人的民事赔偿与购房者的实际安置仍属长期问题。面对如此巨大的损失与微薄的回收比例,公众对制度完善、监管有效性、购房者权益保护的呼声只会更加强烈。解决这类系统性金融与社会风险,需要更透明的公司治理、更严格的信息披露、更健全的破产与清算机制,以及对普通家庭权益的优先保护,否则,类似的风险很难从根本上得以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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